2020年3月20日 星期五

Minions與血液細胞


迷你兵團Minions做主角的《迷你兵團2》本應在今年暑假登上大螢幕,不過在最先在中國武漢爆發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肆虐全球,上映似乎存在很大的變數。姑勿論如何,Minions是史丹福最喜愛的卡通人物,他們傻得來又喜歡惡作劇,然後次次都撞大板,他們的一舉一動一句說話,甚至是無厘頭地懂嘰哩咕嚕幾句,已經可以令人會心微笑。今次史丹福就打算介紹幾種與Minions有密切關係的血液細胞。

Minions的大眼睛與靶形紅细胞

右下圖中的紅血球在顯微鏡下就似是「圓圈加一點」,很像Minions的大眼睛。它們叫做靶形紅细胞(target cells)。



一般的紅血球中間的部分較少血紅蛋白,所以在顯微鏡下就會較淡色。但如果紅血球表面的膜比紅血蛋白的比例太高,多出來的膜就會在中間摺起,於是在顯微鏡下就看似中間多了一點。這就好像你用花紙包禮物,如果花紙的大小剛好,那你就會包得很貼順漂亮;但假如你選的花紙相對於禮物來說太大張,花紙就可能會凸起。

出現靶形紅细胞的機制有兩個,一是紅血蛋白太少,例如地中海貧血症(thalassaemia)或其他血紅蛋白疾病(haemoglobinopathy);二是製造薄膜的脂質增多,例如肝病或膽管閉塞。上面的周邊血液抹片就是來自一位患有HbE疾病的病人。

紫色邪惡Minions與毛細胞

雖然Minions很可愛,但他們都有邪惡的一面的。在《壞蛋獎門人2》中,Minions被注射了特製的藥水後,就會變成蓬頭散髮、破壞力驚人的紫色邪惡Minions



其實有一種血液癌細胞樣貌都與邪惡Minions有點相似,它們比一般淋巴白血球為大,且與邪惡迷你兵團一樣都是紫色(細胞核)及蓬頭散髮的,而且兩者都愛到處破壞。大家留意一下細胞質的周圍,就可以見到一條條像是頭髮似的突出物。這種細胞叫做毛細胞(hairy cell),可以在毛細胞白血病(hairy cell leukaemia)病人的血液及骨髓中找到。

毛細胞白血病病人一般會有貧血及低血小板,另外一個很特別的特徵是病人的單核白血球(monocytes)會減少。病人也會有脾臟腫大。

除了血液抹片的分別外,我們還可以透過免疫組織化學染色法(immunohistochemical staining)(TRAP染料陽性)、流式細胞儀(flow cytometry)(CD11cCD25CD103CD123陽性)及BRAF V600E的基因檢查去診斷毛細胞白血病。

Minions
最愛的屁股與「屁股細胞」

Minions似乎對屁股情有獨鍾。在《壞蛋獎門人》中,他們就試過用影印機不斷地印刷自己的屁股。到了《壞蛋獎門人2》,他們知道邀請犀利哥進入組織的領袖叫做楊屁股(Silas Ramsbottom)後就開始大笑不停。事實上,在血液病理學中,確實有一種「屁股細胞」(buttock cells),它們是被套細胞淋巴瘤 mantle cell lymphoma)的癌細胞。

這種細胞的細胞核凹了入去,就彷似屁股般。這種細胞一般都是中型大小,且有較「鬆」的染色質(chromatin)。



被套細胞淋巴瘤是一種低級別 B 細胞淋巴瘤 low grade B cell lymphoma)。它的症狀包括淋巴腫大、肝脾腫大、骨髓功能障礙、發燒及體重下降(我們稱之為B症狀)等。雖然被套細胞淋巴瘤被分類為低級別,但其實它的病情可以很急很快,有點接近高級別的淋巴瘤。

高級別的淋巴瘤像傾巢盡出的千萬大軍,雖然攻勢又急又狠,但如果你成功抵擋了首波攻擊,敵軍之後大多難以為繼。高級別的淋巴瘤的症狀雖然嚴重,但仍有一定徹底治癒的機會。低級別的淋巴瘤就像是遊擊隊,雖然很難對敵軍做成重大傷亡,但非常徹底消滅,「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低級別的淋巴瘤並不會快速地做成嚴重症狀,很多時候沒有症狀的病人甚至完全不需要接受治療,但這疾病卻很難「斷尾」,即使用了化療藥物,假以時日,復發的機會還是很高。被套細胞淋巴瘤集合了兩者的壞處,症狀很猛,但又很難「斷尾」,復發機會高,是一種極為麻煩的淋巴癌。

Minions最愛的香蕉與惡性瘧原蟲的配子母細胞

大家都應該知道Minions最愛的食物是香蕉。他們更有首瘋魔全城的首本名曲「香蕉歌」。



而我們的老朋友瘧原蟲(Plasmodium)在血液中的其中一個形態都非常像Minions喜愛的香蕉。瘧原蟲是一種引起瘧疾寄生蟲。寄生蟲在進入血液後就會走到紅血球內生長。患者通常會出現有發燒、發冷、頭痛等病徵,嚴重的病人更會出現器官衰竭、昏迷甚至死亡。

瘧原蟲有5個不同品種,其中以惡性瘧原蟲(Plasmodium falciparum)最為可怕,可以迅速致命,所以醫生及化驗師必須快而準地從周邊血液抹片中辨認得到惡性瘧原蟲。瘧原蟲在人體中會經歷不同的生命階段,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形態。例如惡性瘧原蟲在血液中最常見的形態是活動體(trophozoites),呈一個指環般的形象,那是最重要的特徵。有趣的是,我們偶爾也可以在血液中找到少量的配子母細胞(gametocytes),大家可以把它想像成瘧原蟲的生殖細胞。蚊子吸血的時候可以吸到這些配子母細胞,它們就是做成瘧疾傳播的原兇。而惡性瘧原蟲的配子母細胞就是呈這種有趣的香蕉形狀。

除了香蕉型的瘧原蟲細胞外,史丹福也創作了一個有關Minions的血液學口訣。

正常血液裡的白血球分為五大種,分別是嗜中性白血球(neutrophils)、淋巴球(lymphocytes)、單核球(monocytes)、嗜酸性白血球(eosinophils)及嗜鹼性白血球(basophils)。對接獲血液學多時的人來說自己是易如反掌,但對初學者來說都頗為繞口難記,不過我自行設計了一個口訣幫助初學者記憶。

“Never Let Minions Eat Bananas”,因為Minions太過喜愛香蕉,看見香蕉就會興奮過頭四處搗蛋,這是取了5種白血球英文名稱的第一個字母,根據著它們在血液中的數量,由最多至最少排列好:
Never: Neutrophils
Let: Lymphocytes
Mother/Minions: Monocytes
Eat: Eosinophils
Babies/ Bananas: Basophils
口訣的5個字的開首字母正好對應5種白血球英文名稱的開首字母。

Minions語中的Bella

最後想介紹一個與血液學無關的有趣醫學知識。

Minions語言又叫做「香蕉話」,相信大家最熟悉的莫過於bello(你好)與poopaye(再見)。Minions語言看似莫名其妙,但其實有很詞彙都是來自真實世界的語言。

Minion話中,"bella"是美女的意思。其實"bella"取自意大利語,也是美麗的意思。

有一種草藥叫做belladonna,它含有茛菪鹼(Hyoscyamine),一種抗膽鹼劑(Anti-cholinergic),作用與今時今日醫院中使用的atropine類似。

為甚麼叫belladonna?因為這種草藥可以抑制副交感神經系統(parasympathetic nervous system),而副交感神經系統又負責控制瞳孔收縮。如果把belladonna滴在眼中,就會令瞳孔放大。中世紀時代,意大利女士們會把它當眼藥水用,令自己眼睛更大更水注注更美,就像今天的「大眼仔」隱形眼鏡般。

因為很多女士都用了belladonna令自己變成美女,所以它的名宇中就有"bella"

資料來源:

Bain, B. J. (2015). Blood cells: a practical guide. Chichester, West Sussex: John Wiley & Sons Ltd.

2020年3月7日 星期六

15方塊數字推盤遊戲難題

來源:My Puzzle Collection


大家都應該玩過這種15方塊數字推盤遊戲吧?板上會有15個標記了115號的方塊和一個空格,玩家可以把方塊移向空格,從而改變次序。遊戲的最終目標是要把15個數字依次排序好,並且最後一個格子為空位。

一位大力推廣遊戲的謎題設計者洛伊德(Samuel Loyd)就曾提出過一個「14-15難題」,就是把15方塊數字推盤遊戲中的1415號方塊對調,其他方塊依次序排好,最終目標就是把15個數字排好。他更提出供了一筆1000美元的獎金去獎勵首位解到的人。



據聞那時候,這遊戲風靡一時,街上行人都拿著小推盤在解謎。其風靡程度應該就好像幾年前大家都拿著電話在街上捉精靈一樣。無數的挑戰者都嘗試破解難題,但都失敗而回。大家都可以試試破不破解到。

群眾經過一段長時間都解不到,開始有人懷疑根本上就不可能把方塊還原成數字依次排序的模樣。但如何證明呢?這時候數學就大派用埸了。

要分析這問題,最傳統最典型的方法是利用抽象代數(abstract algebra)中置換群(permutation group)的理論去分析轉置(transposition)的數量。方法其實很簡潔很易懂,不過始終需要較多背景知識。為了令廣大讀者都看得懂,史丹福不如在此介紹一個更基礎的,初中學生都懂的方法去研究這個難題。

設第一行由左至右4個位置分別是1號至4號,第二行由左至右4個位置分別是5號至8號,如此類推,我們共有16個位置。115號的方塊散落在這16個位置中。我們的最終目標是15塊方塊由小至大排好在相對應的位置中。

我們移動方塊時會打亂方塊的排列,有些較小的方塊卻「打尖」地進駐了一個比較大的方塊後的位置,我們將分析方塊「打尖」的情況。例如在下圖中:



1號方塊打了4塊方塊(26313號)的尖;
2
號方塊佔了最前的位置,沒有打到任何尖;
3
號方塊打了1塊方塊 6號)的尖(留意,3號方塊是應該在2號後的,所以不算打了2號方塊的尖);
4
號方塊打了4塊方塊 (6131012號)的尖,如此類推。

我們設所有方塊打尖數量的總和為m 我們每次移動方塊時,其實都可以想像成移動空格。如果空格向左或者向右行的話,不影響方塊打尖的數量,所以m維持不變。

我們再設空格所在的行數為n

如果空格向上一行,n會減1m又會如果變化呢?



參考上圖,如果A少於BCD的話,方格向上令號方塊打了BCD號方塊的尖,m會加3

如果A少於BCD中的其中兩個(設是BC)的話,空格向上令A號方塊打了BC號方塊的尖,但值得留意的是D號方塊原本打了A號方塊尖,現在卻不再打尖了,所以號方塊的打尖數加2D號方塊的打尖數減1m是總打尖數,就會加1

如果A少於BCD中的其中一個,空格向上令m1;如果A大於BCD,空格向上令m3

大家留意到甚麼?有沒有發現m的變化永遠是奇數?另外,空格向上左一行,n會減1,因此m+n的總變化量必為偶數。大家可以試試想一下空格向下的情況,同樣地每行一步的m+n變化量必為偶數。

洛伊德提出的「14-15難題」中,m1(只有14號方塊打了15號尖),n4(空格位於第4行),m+n5,是奇數。我們最終目標是m0nm+n4,是偶數。但無論我們如何走,m+n的變化都是偶數,一個奇數無論加或減多少個偶數都只會是奇數,變不出偶數,所以洛伊德提出的遊戲是不可能做到的。

所謂「全心探討數學,明道理答案終會找到」,其實只要細心分析,會發現不少的遊戲都有數學隱藏在其中,奧妙不已。

2020年3月5日 星期四

從「武漢肺炎數學題」說起




新聞報導,有補習社近日在facebook上載一條數學題目:「肺炎+漢肺炎+武漢肺炎=2001,問:武xxx=?」隨即惹來家長關注,直斥:「這個影響太壞了,對孩子引導太差」,又批評「未有正確使用病毒名稱」,令補習社要刪除題目、開除出題員工、校長降級,更要出道歉聲明。史丹福對此不以為然,並想在此談談我對病名的看法。

首先,我認同統一名稱在學術上是非常重要的。否則,不同科學家及醫生用不同的名稱去稱呼同一疾病,或者用同一名稱去稱呼不同的疾病,在溝通上會相當混亂。事實上,不少的學術團體都會花很多精力在統一疾病的定義與名稱上,例如在血液腫瘤的領域上就有本整整數百頁厚的《造血與淋巴組織腫瘤世界衛生組織分類》,把過百種血液腫瘤定義統一好。這本書被視為血液病理學中的天書。

但史丹福認為,學術歸學術,民間自己又一套簡單易明的稱呼,又有何不可呢?如果我要寫一篇學術文章投稿學術期刊,我當然不可以用「武漢肺炎」這名稱。但在普羅大眾的一般溝通中,使用這個流行性高,大家都聽得懂的病名,又有何不可呢?難道要強迫每個人都叫COVID-19嗎?這未免太離地了。

舉些例子,瘋牛症的學名是非典型克雅二氏症(variant Creutzfeldt-Jakob disease),沙士的學名是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小兒麻痹症的學名是脊髓灰質炎(poliomyelitis),盲腸炎的學名是急性蘭尾炎(acute appendicitis)。大家覺得這是一般大眾溝通時可能用得到的名稱嗎?

即使專業如醫生護士,我們亦未必一定會選用冷冰冰的科學學名,很多時候我們都會用一些生動活潑的俗稱。例如輸血漿,我們行內人俗稱「Fa Fa P」;瀰漫性大B細胞淋巴癌(diffuse large B cell lymphoma),血液科醫生有時就簡單地稱為「大B」。

再來就是習慣的問題。大眾在1月初新型肺炎剛爆法時就已習慣稱它為「武漢肺炎」,既然沿用開,而且大家都明白,有必要強迫大家改變習慣嗎?即使專業的醫生,很多時候都會慣用舊名,改不了口。例如華格納氏肉芽腫(Wegener's granulomatosis)已經改名肉芽腫併多發性血管炎(Granulomatosis with polyangiitis),但我相信仍然有很多醫生和我一樣,總是較習慣舊名。

再退後一萬步,只談科學準確性,「武漢肺炎」甚至比中國慣用的「新冠肺炎」更客觀準確,起碼COVID-19的確在武漢最先爆發,這是客觀的事實。但「新冠肺炎」的「新」似乎就不太科學了。究竟何為「新」呢?難道10年、100年之後我們仍叫這疾病做「新冠肺炎」嗎?

總之,我覺得名稱是用來溝通的,不是用來show off專業知識,只要大家溝通到,大眾明白就可以了。武器肺炎與COVID-19,沒有誰比誰更高尚。當年的中東呼吸綜合症就是缺乏了一個通俗易懂的名稱,結果令新聞主播,甚至是特首都叫不出病名。我相信到今天仍然有很多一般大眾叫不出這病名。這名稱在溝通的角度來說相當失敗。如果有人堅持用正式COVID-19病名,當然是無問題的。但如果他要強迫其他人都要跟隨用,那實在令人嗤之以鼻。這些人大可以以後都叫瘋牛症做非典型克雅二氏症,沙士做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

最後,大家都知道史丹福是數學愛好者,當然忍不住要解一解這「武漢肺炎數學題」。武是1,漢是4,肺是6,炎是7,武xxx炎是168。(之前出錯,多謝讀者Twinny Chow提醒。)

2020年2月28日 星期五

血液寄生族


韓國電影《上流寄生族》叫好叫座,更獲得了奧斯卡最佳電影的殊榮,成為了首套獲得此榮耀的外語電影,風頭一時無兩。韓國有「上流寄生族」,香港也有不少「下流寄生族」。不過,寄生族除了在貧富懸殊的社會及官場上出現外,在血液中都偶爾會見到的。

香港作為一個發達社會,寄生蟲疾病是較為少見的。不過史丹福還是有一些血液中的寄生蟲圖片可以跟大家分享。當然,以下圖片可能令人情緒不安,膽小者請慎入。

首先介紹的是這種班氏絲蟲(Wuchereria bancrofti)。在形態上,班氏絲蟲與羅阿絲蟲(Loa loa)及馬來絲蟲(Brugia malayi)類似,不過班氏絲蟲的尾巴是沒有細胞核的,我們可以靠這個特徵去分辨牠與其他絲蟲。

班氏絲蟲


班氏絲蟲會入侵及破壞淋巴系統,影響手腳的淋巴液循環,令手腳出現嚴重的水腫,皮膚變厚。受影響的手腳變到粗得像象腿一樣,因此這疾病又叫做象皮病(elephantitis)。

象皮病患者的雙腿(來源:Wikipedia)

 班氏絲蟲其實跟香港很有淵源。研究班氏絲蟲的權威,有「熱帶醫學之父」之稱的白文信爵士(Sir Patrick Manson)是位蘇格蘭醫生,卻在香港行醫多年,並在1887年創立了香港華人西醫書院,是今日香港大學醫學院的前身。他是該學院的首任院長,孫中山則是該校第一屆畢業生。就讀港大醫學院的朋友聽到白文信爵士的名字應該會覺得異常親切吧,因為位於沙宣道的香港大學醫科生宿舍白文信樓就是以他來命名。更有趣的是,他更從蘇格蘭引進乳牛,在薄扶林飼養並生產牛奶出售,他成立的公司就是今天大家都很熟悉的牛奶公司。

白文信爵士最大的貢獻在於發現班氏絲蟲需要透過蚊子完成其生命周期,並發現蚊子可以傳播班氏絲蟲。他建造了一間蚊子屋,然後請象皮病的病人在蚊子屋中睡一晚,然後再在朝早捉蛟子去解剖牠們。這個發現在當年是劃時代的,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原來昆蟲可以傳播疾病。他更盡一步提出蛟子也可能是瘧疾的傳播媒介,並建議英國軍醫官羅斯(Ronald Ross)研究這理論,結果這理論被羅斯證實了,羅斯亦因此而獲得了1902年第二屆的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站在血液化驗的角度來說,班氏絲蟲等絲蟲是很「蠱惑」的。分享一下自己經驗,史丹福數年前到英國受訓,當年的導師準備了很多不同的周邊血液抹片去考我們。在其中的一張抹片中,史丹福只見到很高的嗜酸性白血球(eosinophils)數量,看不到其他問題。但導師開估時,這抹片中竟然有幾條班氏絲蟲!而且一同受訓的醫生中,有九成都看不到絲蟲。大家可能心想,絲蟲這麼大條,不是比血細胞大得多嗎?為何大家都看不到呢?這是因為絲蟲在血液抹片的數量不多,可能整張抹片只有一兩條,大多數時候更躲了在抹片邊的位置,如果不細心地觀看完整張抹片,是很容易遺漏的。

接下來要介紹的是我在英國受訓時遇到的另一個案例。由於顯微鏡的問題,所以圖片的品質不太好,還望大家多多見諒。

利什曼原蟲

 圖中中間所見的細胞有很多透明的泡沫狀物質,它是一粒巨噬細胞(macrophage)。大家可以見到中間有很多密密麻麻的一點點,那些是引起利什曼病(leishmaniasis)的利什曼原蟲(Leishmania)。

利什曼病是一種由沙蠅(sandflies)傳播的寄生蟲疾病。這種寄生蟲主要活躍於非洲、中及南美洲、歐洲南部及印度。寄生蟲進入身體後,會被巨噬細胞所呑噬,但這簡直是引狼入室,因為寄生蟲會在巨噬細胞中分裂,產生更多的寄生蟲,之後再走到血液中,攻擊其他細胞。

被沙蠅咬到的傷口會出現潰爛,一般都要半年以上才會癒合,令病人的皮膚留下難看的疤痕。

在皮膚症狀後的幾個月至一年的時間,寄生蟲可能會開始影響身體其他器官,令病人出現發燒、疲勞、肝脾腫脹(病人可以有非常巨大的脾臟腫脹)、貧血等症狀,嚴重的甚至會死亡。這個情況被稱為內臟型利什曼病(visceral leishmaniasis),又叫黑熱病(Kala Azar)。

利什曼病雖然在香港很罕見,卻是一個影響世界很多人的疾病。世界各地每年共有大約二百萬個新個案,做成二萬至五萬人死亡。

要避免利什曼病,最重要就是避免被沙蠅咬到。當去利什曼病流行的地方旅遊時,要避免在黃昏和晚上到戶外或樹林之中活動,時常穿著長袖子的襯衫和褲子及住宿於有空調或裝有防蚊網的地方。

下圖顯示的又是另一種寄生蟲──錐蟲(Trypanosoma)。牠是一種帶有鞭蟲的原生動物,所以又叫做鞭毛蟲。錐蟲在非洲及南美洲最為流行。錐蟲比些我們在文章最初介紹的絲蟲要小得多,大小與一顆紅血球相約。

錐蟲

這種寄生蟲雖小,殺傷力卻非常驚人。惡名昭彰的非洲昏睡症(African sleeping disease)就是由布氐錐蟲(Trypanosoma brucei)所引起的。布氐錐蟲由采采蠅(Tsetse fly)傳播。牠引起的非洲昏睡症初期症狀包括發燒及頭痛,之後演化至神智不清,癲癇、嗜睡,最後昏睡不醒而死。傳說中西非馬里帝國的開創者,曼丁哥人(Mandingos)傳說中的民族英雄 Mari Jata就是染上了這種疾病,昏睡大約2年後死亡。錐蟲可以說是非洲殖民者的殺手,僅僅在1896年到1906年間英國殖民地烏干達就有25萬人死於非洲昏睡症,而在剛果盆地的死亡人數則超過了50萬。

至於南美流行的錐蟲則是另一個品種克氐錐蟲(Trypanosoma cruzi),牠由接吻蟲傳播,並會入侵截然不同的器官,引起心臟衰竭、食道擴張及巨結腸症。這種由克氐錐蟲引起的疾病叫做恰加斯病(Chaga disease)。

最後當然少不了介紹一下血液科醫生的老朋友──瘧原蟲,也就是引起瘧疾的寄生蟲。瘧疾是全球最流行的寄生蟲疾病。寄生蟲在進入血液後就會走到紅血球內生長。患者通常會出現有發燒、發冷、頭痛等病徵,嚴重的病人更會出現器官衰竭、昏迷甚至死亡。雖然瘧疾是一個傳染病,不過在醫院中傳統上都是由血液學化驗室而不是微生物學化驗室作診斷的。

瘧原蟲分5個品種,分別是惡性瘧原蟲(Plasmodium falciparum)、間日瘧原蟲(Plasmodium vivax)、三日瘧原蟲(Plasmodium malariae)、卵形瘧原蟲(Plasmodium ovale)及諾氏瘧原蟲(Plasmodium knowlesi)。史丹福在其他舊文章中已經介紹過惡性瘧原蟲及間日瘧原蟲,今次不如介紹一下較少見的三日瘧原蟲。

瘧原蟲在人體中會經歷不同的生命階段,每個階段都有不同的形態。三日瘧原蟲的活動體(trophozoites)又一個特別的特徵,就是呈桿狀(band form),這與其他瘧原蟲中常見的環狀或阿米巴狀有所不同。

三日瘧原蟲的活動體


瘧原蟲在入侵細胞後會進行有絲分裂,複製自己,形成裂殖體(schizonts),三日瘧原蟲的裂殖體入面有612粒裂殖子(merozoite),裂殖體破裂之後,裂殖子就會傾巢而出,再導感染新的受害細胞。三日瘧原蟲特別的地方在於牠的裂殖體中的裂殖子排列得很整齊,就像雛菊的花朵,大家又覺得像不像
三日瘧原蟲的裂殖體

雛菊的花朵(來源:Wikipedia)

三日瘧原蟲引起的瘧疾比較溫和,致命性不如惡性瘧原蟲。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大家知不知道為何三日瘧原蟲會叫三日瘧原蟲?瘧疾患者有一個特別的病徵,就是週期性高燒,它的週期以瘧原蟲在人體血液內進行之無性分裂之生殖週期而定,惡性瘧比較不規則,間日瘧及卵形瘧均為48小時,三日瘧的週期則為72小時,也就是三日,是在各種瘧疾中較為獨特的。


資料來源:

1.  Kumar, V., Abbas, A. K., & Aster, J. C. (2015). Robbins and Cotran pathologic basis of disease. Philadelphia: Elsevier-Saunders.

2.  Bain, B. J. (2015). Blood cells: a practical guide. Chichester, West Sussex: John Wiley & Sons Ltd.

3. To, K. K., & Yuen, K.-Y. (2012). In memory of Patrick Manson, founding father of tropical medicine and the discovery of vector-borne infections. Emerging Microbes & Infections, 1(1), 1–7.